一年后。
春天来得很早。
院区新栽的海棠开了满路,风一吹,花瓣就簌簌往下落。
我下班时,陈砚舟正靠在车边等我。
白衬衫,黑西裤,手里还拎着我最喜欢的那家栗子蛋糕。
见我出来,他笑了笑。
“今天不加班了?”
我点头:“主任良心发现。”
他替我拉开车门,动作自然又熟练。
这半年里,我们都没有刻意提过那句“在一起”。
可很多事,早就比语言更先一步。
他会在我值夜班时给我留一盏灯。
会记得我每次生理期前都会腰疼,提前把暖贴放进我抽屉。
会在我情绪低落时,带我去江边坐一会儿,什么都不问,只陪着我吹风。
他从不催我。
也从不拿自己的付出来换答案。
可越是这样,我越清楚,他和顾承安不一样。
他不会把我的痛,当成情绪。
也不会在我最脆弱的时候,让我一个人熬。
车停在小区楼下时,我忽然叫住他。
“陈砚舟。”
他侧头看我:“嗯?”
我看着他,轻声问:“你之前说的话,还算数吗?”
他怔了一下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我耳根有点热,却还是把话说完了。
“你说,如果有一天我想重新开始,不一定非要一个人硬撑。”
陈砚舟定定看着我,眸色一点点深下去。
过了几秒,他低声问:“温妤,你是在给我机会吗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是在问你,还愿不愿意等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伸手把我抱进怀里。
很克制,很小心。
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我靠在他肩头,闻见他身上干净温和的消毒水味,心里最后那点飘摇不定,也终于慢慢安稳下来。
他在我耳边低声说:“愿意。”
“等多久都愿意。”
不远处,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。
车窗半降。
顾承安坐在里面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隔着一层玻璃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也不想看清。
有些人,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
错了,散了,也就到这里了。
我收回目光,主动牵住了陈砚舟的手。
他的手掌温热有力,牢牢回握住我。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话。
雾里看花,水中望月,终究都隔了一层。
年少时我以为那就是爱情,拼命伸手去抓,最后抓得满手是伤。
后来才知道。
真正值得的人,不会让你站在雾里,不会让你对着水里的月亮徒劳张望。
他会走到你面前。
把你从风里雨里,稳稳接回人间。
我抬头看着陈砚舟,轻声说:“回家吧。”
他笑着应我:“好。”
春夜的风很轻。
海棠花落了满肩。
而我终于从那场漫长的旧梦里醒来,向前走去。